头发的烦恼

人到中年不如狗，这句话我是深深认同，体能的下降、代谢的减缓、体重的增加无不显示人体这部机器越来越老化，而最直接的体表特征就是头发。时常在卫生间镜子里看到头顶已渐现刀光剑影，额头也是波光粼粼，这才知道自己真的老了，感叹发际线一败涂地退败中央时，同时也在回忆过去的青春与时光，一切都回不去了。

小时候，头发出奇的好，乌黑锃亮，发质浓密，好多人都说，头上像戴了一顶帽子，我也引以为豪。上学前，总要花上几分钟，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，风一吹，头发就四散飘扬，引得我一阵烦恼，宁可废了时间，不能乱了发型，就用梳子蘸点水，固定发型，怎奈水份一蒸发，头发依旧我行我素，不听指挥，这着实使我苦恼了一阵子。父母也时常数落我，一个细小伙，怪的咋神尼，弄头发时间的长短与成绩的好坏成反比呢，过多关注头发，耽误学习啊，这样下去，成绩咋会好哦。还好，开明的父母并没有过多地责怪与干涉，我依然花费时间管理头发，考虑发型样式、流行元素，一切发生在一个男孩子身上，好像显得那么奇怪与突兀。这样要好的性格同样显示在学习上，没有落下，而且还算好。在这宽松的家庭氛围与和谐的社会环境下，我度过了最为快乐的学生生涯。

时光不会因为个人意愿而停留，总是在不经意间走地飞快，让人猝不及防，转眼间过去许多年而不自知。上学、工作、结婚、生子……，一切都如此顺畅平和、按部就班、水到渠成，仿佛在一瞬间发生，如同是人生的法则，是一条定律，本该如此，一点都不容易觉察时光的流逝。年龄的增长、阅历的增加并没有改变儿时的习惯，反而有点变本加厉的感觉，对头发的管理也更加注重。上班前，总要洗一遍头，打上发胶或啫喱水，一丝不乱，随它狂风万千丈，我丝依旧挺立中，保持头型，是第一要务，打理好头发，才能保持一天的激情与斗志，更好地投入工作与生活。真正应了那句话，好的心情，从头开始。科普一下，发胶和啫喱水对现在年轻人来说可能有年代感，那是一种含有酒精类的头发定型液体，抹上，用梳子理顺，能保持头发坚挺，几天不乱，直到用热水才能化开，那时是很流行与时尚的，年轻人常常这样装扮，我从不落后，甚至引领，成为标杆。这样的心情与好感，直到被理发师无情地打碎。

一直都在小区门口理发，办卡每次10元，单理每次15元，老婆也是节俭之人，办了年卡，都庆幸说是划算。理发师是个小伙子，姓刘，很时尚的那种，大大咧咧，心直口快，毫无遮掩。一次，去理发，人多，要排队，我默默地坐在椅子上，玩着手机游戏，等待前面数十人。小刘看到了，对我说，大哥，先给你理吧，反正头发也不多，一会儿的事。我很疑惑，盯着小刘，没叫错人吧。小刘看着我愣着，收拾着手上的发推，直接大声说，大哥，叫你呢，快点，忙着呢，很快的。我确定了，就是叫我，说我头发少，一会完事。我觉得周围的人都盯着我的头发看，都默认小刘的说法。瞬间，我仿佛受到欺负与侮辱，我头发哪里少了？带着满满的愤懑与不甘，回到家，扒开头发，对着镜子，细看之下，头顶确实渐显波光粼粼，在太阳下最为耀眼与反光，额头也显得格外光亮与宽大，一副聪明相,联想到每次洗头，水盆里都漂浮着一层细细海带丝，每次洗澡，地漏边都有丝丝头发，心情猛地往下一沉，我这是明显的脱发啊，事实就在眼前，但心理上不能接受。等老婆回家，我问她，我头发是不是秃了？老婆还顾盼其他，说，什么啊，今天天气不错啊。我知道，她是不想打击我，维护我的自尊心。我也没有追问老婆，了解她的一片心意。明明知道头发渐渐脱落是不争的事实，但我还是不能接受，总要确定一下子，这才死心。我想，小孩的话是最诚实的，没有经过尘世的浸染，没经历过社会的事故，就像一张白纸，纯净地不忍打扰，但为了放下执念，我叫过儿子，问：爸爸头发这几年有什么变化吗？儿子举起手，扒开我头发，嗅了嗅，说：一股油味，看见头皮了。我心如死灰，其实明明已经知道结果，还侥幸希望从孩子嘴里得出不一样的答案，能挽回那一点可怜的自尊，但那不可能，孩子不会说谎。

我放下了执拗，承认既成的事实，这打击不是一丝一毫，而是遍及方方面面，彻底改变了我的生活与社交。

我爱好跑步，基本每天运动，跑步重要装备就是帽子，而且是那种空顶帽，基本功能是遮阳与止汗，以前，我一直抵制带帽，认为遮挡跑步视线，现在，我是坚定跑步带帽者，还必须是全顶帽，就是为了遮住大汗淋漓后更显光白的地中海；以前，开会总爱往前坐，一是代表身份，二是更能领会领导讲话精神，现在，总是找各种理由坐后边，就是为了躲避拍照后照片上那刺眼的头顶光亮。殃及池鱼，这种心态导致我讨厌拍照，讨厌现在流行的开会留痕，工作留痕，总爱摆拍，好像不拍照就等于工作没做似的。还有诸多臭毛病，避讳光亮字眼，不敢吃辛辣食物，电影买最后排座位……，一件件一个个总是让人莫名其妙，无尽烦恼，无法排遣。

生日前夕，老婆说准备送我个独特的生日礼物，我猜了好多，吉利剃须刀，耐克跑鞋，骨传导耳机，手表，山地车等等，老婆都笑着爽快否定，说，到时会令你大吃一惊。这样一说，我也非常期待生日的到来，到底看看是什么礼物。农历3月28，生日那天早上，老婆拿出一个方盒，很有仪式感，祝我生日快乐，从头再来。我连声谢谢，急不可耐打开包装，是一个理发推子，跟我头发有关，怪不得祝我从头再来，我哭笑不得。

老婆说，你不懂现在的时尚元素了，现在流行短发，你看岳云鹏、郭德纲，都是那种板寸，甚至比板寸还短的，看着精神，看着干练，还不显头发少，我自学了理发技术，简单的，没问题，以后你的头发交给我，保证清清爽爽、利利索索的。说完，不由分说，把我按在椅子上，围上围布，有模有样地推起来，那样子，不亚于理发大师傅。随着头发一坨坨落在地上，头型变得齐整与板正，摸在手上，感受到那种短发的刺感与满足，镜子里的我，头型变的瘦长、干练和精神，新颖而不老套，充实而不浅薄，清瘦而不油腻，我的心情也逐渐释怀与坦然，仿佛一切的烦恼与不甘都随发而去，不再纠结，一直至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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